忆我的父亲傅碧人的抗战岁月
傅昨非
我的父亲傅碧人,黄埔军校第六期毕业。1932年至1945年期间,父亲曾参加过著名的“上海一·二八淞沪抗战”、“上海八·一三淞沪会战”、“武汉会战”、“中条山战役”等重要战役,1942年又作为抗日远征军远赴云南、缅甸对日作战,为守卫怒江、惠通桥,攻克松山、龙陵、回龙山等战役,打通中印缅国际交通要道作出了贡献。此外,贵州的独山、广西的阳朔也都留下了父亲抗战的足迹。父亲是上海四行仓库的八百壮士之一,也是滇缅战场龙陵战役五百壮士之一。本文谨以父亲给我讲过的几个小故事,纪念他为捍卫中华民族的尊严和祖国的寸寸疆土,一直浴血奋战在抗日最前线的十四年抗战岁月。
伤愈重返前线,急赴“武汉会战”
参加八·一三上海淞沪会战负伤的父亲,在湖南伤兵医院伤愈后,被编为荣誉第1师,任荣誉第1师第5大队少校大队长,负责对伤愈后的伤病员进行训练编组,以便伤病员重返抗日前线。之后他重返前线,被派往洛阳71军任补充第2团第1营少校营长,不久就随军参加了武汉会战的富金山战役、沙窝战役和小界岭战役。富金山防御战是整个武汉会战中中国军队打得比较出色的战役之一,遏制住了日军疯狂进攻的势头,为中国方面赢得了宝贵的十天时间。而小界岭战役被誉为“第二台儿庄战役”。
第71军是最后接到撤退命令的,也是最后撤退的部队,随着第71军的全部转移撤出,标志着大别山战役的结束。10月25日麻城县城失陷,30日麻城县宋埠失陷。
武汉会战结束后,此时战区的一线军队都已经撤出了阵地,转移几十里之外,只有第71军等少数军队还在一线没有撤出,李连仲总司令命令71军军长宋希濂迅速率部撤退,经花园、云梦、京山向钟祥以西地区转移。此时的71军,第36师和88师已经只剩下两个团的人马了,宋希濂只得带领所剩人员加上87师和军部直属队呈六路纵队迅速沿黄安(今红安县)至花园的公路西向撤退。在路上,宋希濂收留下第44师没有跟上部队的五千多官兵纳入军队继续行军转移。在花园车站里,宋希濂召集所有营以上的军官布置撤退计划。宋希濂在地图面前向近千名军官分析当时的军情和战况以及整个军队要暂时分散隐蔽三里城、宣化店、七里坪一带以及花园以东地区,等待时机突围。
宋希濂临阵布置给跟随他多年的父亲一个艰巨的特殊任务,在孝感范围的安陆,用拔除一个日军的据点为掩护,以便大部队迅速悄然安全地撤退转移。宋希濂即刻调拨了一个加强连给父亲,叫他快速地赶赴日军据点主动出击日寇。父亲也意识到,这是一个生死度外,攸关全军生命安全转移撤退的阻击战,要则赢,否则全连官兵全部阵亡。他抱着阵亡报国的决心,叫大家带足枪弹,带领一个加强连,急速行军到安陆县某日军据点主动袭击独立开战。他们以一个加强连的兵力与日寇进行了激战。全连人马围剿日寇,日寇突围后反包围全连,全连人马再突围后又反包围日寇,阵地出现多次包围和反包围的反复较量,最终日寇被全部歼灭,完成了拔除敌寇据点,保证了大部队安全转移撤退的任务。
凯旋回归后,宋希濂在88师部的大会上当着全师官兵描叙和表扬了父亲在安陆拔出日寇据点,掩护大军撤退的战斗过程。父亲勇战善谋抗击日寇的名声开始在88师传开。
战斗前夜营长被蛇吞食
滇缅战场上一个漆黑的夜晚,时任71军88师263团团长的父亲带领副官、警卫员和一位营长,为第二天的战斗趁夜色去日寇的阵地作战前侦探。
在翻过一个密林的山岭时,走在前面的父亲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副官凄怜急切的叫喊声:“团长,快向我开枪,我被蛇缠住了!”父亲惊得一身冷汗,急速地转身就要营长去营救那位副官,手握手电筒快速地朝着喊声方向射过去。这时,传来副官一丝颤抖的声音:“团长,我上有父母,下有妻儿,拜托身后照顾啊!”。声音弱了,没了。说时迟那时快,父亲含着热泪命令营长朝着喊声射出密集的子弹,副官的喊声没有了,一片寂静。
父亲和营长、警卫员侦探完日寇的阵地敌情后,原路返回,找到刚才的密林深处寻找副官的尸体。然而,漆黑的密林地只见草地窝乱,不见蛇影。父亲和随从心里极度地难过,擎着泪水,低声的呼喊着副官的名字,对着窝乱的草地脱下军帽深深地鞠躬致哀。回到团部,父亲深夜着笔,向师部军部报告副官殉难的经过,申报家属抚恤。
第二天清晨,父亲怀着悲愤和激怒的心情,带领全团官兵冲锋陷阵、勇夺高地、勇猛杀敌,肃杀恨耻。事情已经过去几十年,每当父亲提起当年滇缅抗战战场经过时,总会提起这位副官而心里难过。
滇缅抗击,胜利会师
1944年,中国远征军在滇缅发动抗击日本侵略中国的大反攻。已是上校团长的父亲,在6月的龙陵战役中,亲自带领71军88师263团,战斗在猛林坡的第一线阵地战场。在最后一次战斗中,身负重伤的父亲,流淌的鲜血已染红了身边的阵地,他依然躺在阵地上毫无惧色,沉着冷静的继续指挥着这场战斗。时任第11集团军司令的宋希濂将军和71军钟彬军长站在对面山头,看着我的父亲亲自带领全团官兵与日寇进行了9进9出的拉锯战。战事稍息,宋希濂亲自派小车到阵地,将我的父亲拉下山送至美军战地医院治伤。猛林坡9进9出的拉锯战,牺牲官兵达500多人,被称为“龙陵战役500壮士”记载于历史。
在美军战地医院,军长钟彬、副军长陈明仁、师长胡家骥不同时间到医院看望我的父亲。父亲伤痊愈后,仍然第三次再返滇缅战场,参加谋划了88师攻打回龙山主峰的战术。美国记者用长篇幅报道了此次战役,在延安的毛泽东同志称赞回龙山战役是“军事指挥上的艺术杰作”。
回龙山战役后,身为少将师参谋长的父亲,为了打通中印缅国际公路,亲自带领一个加强团,联合其他协同军队一起,沿着中印缅国际公路一扫沿线日寇,最终三军在中印缅国际公路胜利会师。(作者为市民革原常委傅碧人之子)







